宽容的种子
汪 强
40多年过去了,我已经记不清她讲课时偏爱的方法方式,记不清她曾经给我们讲过的任何一道题目,但我还记得我与她之间发生的一件小事。
她叫王少云,是大学刚毕业的年轻教师,教我们的数学。个子不高,讲课时常常面带微笑,稍一激动,脸上就红朴朴的。大约正因为她年轻,又常面带微笑,让人觉得她似乎缺少老师应有的威严,有一次我就有意地捉弄过她。
那时,我的数学学得挺不错的。学到数列时,我很快发现,由数列写通项公式不见得那么容易,而由通项公式写出数列却十分简单。于是,我就在课后写出了一个特复杂的通项公式(这个公式我也写不出了,只记得是个四次三项式,且系数为分数),根据公式出了一个数列。到了数学课上,我就举手,说,我在一本课外资料上看到了一个数列,但没有能写出通项公式。她就让我将数列写在黑板上。果然,数列太复杂了,她也找不到通项公式。看到她写出几个字母,擦去,又写出几个字母,又擦去,看到她脸色慢慢地变红,汗珠一点点地渗出,我感到很开心,好像是什么阴谋获得成功似的。临下课,她说,课后我再想,你们也想想。
我得意了没多久,就有点懊悔了。倒不是我忽然发现了我不该如此(那时,我并没有学会自我反省),而是害怕她发现了我的“阴谋”,知道我是在有意捉弄她。如果这样,即使她不会训斥我,但只要她向我们的班主任一回报,那我就没有好果子吃了。我们的班主任是中年人,挺威严的,同学们都有点怕他。前不久,我在他的课上也提出一个问题,他没有解答得出来,急得满脸红。这回我确实不是有意捉弄他,而是看课外资料时,发现对一个问题的讲法与课本有所不同,就在课上提出来了。课后,他把我找去了,列出了我的种种“罪状”,把我狠狠地批评了一顿。尽管他没有提这件事,但我知道,这就是事情的起因。现在,假如王少云老师再向他一回报,他决不会轻易放过我的,等待我的必然是更加厉害的疾风暴雨了。可我又没有向她认错的勇气,只是暗暗地期望她发现不了我的“阴谋”。
过了两天,在一堂自习课上,她走到我的位置前,她说她还没有找到那个通项公式,问我有没有找到。我说,我也没有找到。她就说:“你那本书呢?给我看看,好吗?”这时,我本想向她坦白一下,可又缺少勇气,就只好一错到底了。我说,书是借来的,还给人家了。她又问我的书名。我说,我记不得书名了。我还恳切地说:“王老师,写不出就不要写了,不必再到图书馆翻书去了。”她很快明白了我的意思,说:“你把你写出的那个通项公式告诉我,行吗?”
后来,她并没有将这件事告诉我们的班主任,还对我特别的关心,课后经常跟我拉拉家常,向我讲了好些数学家的故事,鼓励我将来上大学就学数学专业。
40多年过去了,我已经记不清她给我们讲课的情景,但一直记得这件小事。后来,我也开始了老师生涯,我的很多学生也都长大了。不少学生在来看我时说,我是一个特别能宽容学生的人,而宽容本身就是对学生最好的人格教育。这时,我就会想起这件事,并暗暗地感激王少云老师,是她在我的心田上播下了宽容的种子。
(作者系白蒲中学1967届高中毕业生。中学物理高级教师。自2000年从事文学创作,主要写杂文。已有几十稿杂文、小小说被收入中国年度杂文、年度小小说、中学生课外读物、小学生课外读物。在全国杂文大赛、小小说大赛中多次获奖。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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